仲夏的傍晚,洛阳城外很平静。

远处一轮夕阳西挂,她的半幅脸隐藏在层层云朵后面,散出道道金光,映在洛河上,一阵微风,吹过河面,涟漪阵阵,似情人的泪,炽热浓烈;似西风中的风铃,清脆多情;似天山上的雪,脆弱易逝,似浅笑的酒窝,温柔迷人。

城外古道上,远远地来了一行人马。

在前面开道是两个精悍的汉子,人高马健,看上去威风凛凛。

左面一个是红脸膛的汉子,骑一匹红枣马,马鞍前挂着一柄狼牙棒,右面一人,却是一位黑脸膛的汉子,骑一匹黑棕马,背上交插着一对短剑。

两人均穿着褐色劲装,太阳穴高高隆起,一看就知道内外兼修的高手。

两人后面,跟着三辆镖车,呈品字形排列,这三辆镖车上各有三个镖箱,每车都有一个趟子手,赶着一匹年轻的黄骠马,个个仰首奋鬃,健步而行。

最前一辆篷车上高插着一面镖旗,用金线绣着一条飞龙,栩栩如生,旁侧用银线绣着四个字:龙元镖局。

此时,只听红脸膛的汉子言道:“元二弟,进城交了史万户的差事,有何打算!”

黑脸膛的汉子哈哈大笑,道:“听说城中翠玉坊来了一位清倌人,空暇过去瞧瞧!龙大哥你是不是还是找卖酒的小翠去?”

龙大哥赧然道:“哎,小翠不理我,徒唤奈何!”

众人听罢,哄堂大笑,甚至有人起哄道:“龙大哥,要不要兄弟们给你抢过来。”

龙大哥嘿嘿一笑,不置可否,

他知道江湖刀口舔血的汉子,朝不保夕,不知道哪天会倒下,大都豪放不羁,欢笑中何尝不是藏着泪水。

他知道世间芸芸众生,大都喜新厌旧,相爱时,恨不得揉成一块儿,蜜里调油,分离时,无不绝情绝义,形同陌路。

他知道小翠不理他,但他不在的日子,小翠有没有可能躺在别人的怀里,承欢嬉笑, 他自己心中的女神,在别人眼中,有可能不过是玩物而已。

生命啊,就是这么荒谬而又迷人。

突然,龙大哥眼眶圆睁,勒马停住,旁边说笑的元二弟和其他趟子手,也都停止说笑,齐齐看着前方。

只见道路中间,不知何时,立着一位年轻貌美的道姑,青色的道装,腰间垂挂一根拂尘,一双美目,如远山的秋水,顾盼深影,白皙的脸庞微带一抹红晕,整个人立在那里,如千年的雪莲,纯洁无暇。

但当你细心观察,就会发现她眼角眉间中隐现重重煞气,想来也是只带刺的玫瑰花。

只见她手中拂尘轻轻挥动,言道:“各位大爷,聊的好开心哪?”神态十分悠闲,但又杀气腾腾,令人不寒而栗。

元二弟性情暴躁,刚欲发作,却见龙大哥一摆手,示意众人不要妄动。

原来龙大哥见那道姑来者不善,连忙上前搭话,道:“仙姑请了,太行山龙元双杰途径贵宝地,未曾拜会,不知仙姑在哪家道观修行,办完事定当拜上。”

那道姑道:“龙元双杰,想来你就是老大龙震天,旁边的那位就是老二元梦雨,这些年你们倒也循规蹈矩,还算守本分。”

龙震天抱拳谢道:“多谢仙姑夸奖。”

但那道姑突然冷笑道:“但是你们千不该,万不该冒犯我赤练仙子李莫愁的忌讳?镖旗中带了一个“元”字”

龙震天等人闻听赤练仙子四个字,众皆骇然变色,如冰水劈空而下,浇得浑身冰澈入骨。

近些年来,江湖上出了一个女魔头,杀人不眨眼,武功高绝,所到之处,鸡犬不留,号称“赤练仙子”,闻者无不闻风丧胆,见者无不一命呜呼。多少次江湖豪杰策划围剿这个魔头,都大败而归,死伤惨重。于是乎江湖豪杰无不望风而遁,再也不敢挫其锋锐。

龙震天自知不好,仍然强笑道:“山村野夫,不想触犯了仙姑的名头,我们马上改过来。”

李莫愁冷笑道:“晚了,看在你还算恭敬的份上,你们自尽吧。”

旁边的元梦雨再也压抑不住满腔怒火,反手拔出双剑,纵马冲来,人借马势,正是太行门的绝招“马踏流沙”,霎时间已冲在李莫愁面前,他挺剑便刺,居高临下,朝李莫愁脖颈刺下,他深知李莫愁心狠手辣,务求一击得手。

李莫愁冷笑一声,纤腰一扭,侧身一闪,拂尘闪电挥出,霎那间已卷住马头,往上轻轻一拉,马都来不及悲鸣一声,马首已经飞向半空,马身轰然倒地。

元梦雨心知不好,刚欲腾空飞起,却觉双腿一麻,便也随马倒下,更糟的是,右腿被马身压住,眼见已是废人一个, 这正是中了李莫愁的成名绝技“冰魄银针”,此物见血封喉,非常歹毒,要了无数英雄豪杰的性命,李莫愁并不罢休,挥动拂尘卷住元梦雨的头颅,霎时间铁铮铮的汉子已身首异处,一腔热血,洒向无名乡野,引来几只乌鸦在旁边的树上窥探,只是恐惧人多,一时不敢落下。

龙震天等人见此惨状,都义愤填膺,疯狂挥舞各自兵器围攻李莫愁,奈何李莫愁武功高绝,轻功极佳,又擅于用冰魄银针偷袭。

不一会儿,这些人大都倒在地上,惨嚎连连,只有龙震天挥舞狼牙棒,运用自己独门武功“七杀”棒法,勉强支撑,但眼看渐渐不敌,镖局众人不由得心灰意冷,犹如待宰的羔羊,瑟瑟发抖。

突然,夜空里传来得得的马蹄声,“前面的人,快闪开!小僧的劣马控制不住了。”,一个慌乱的声音由远及近。

在场血战的龙震天和李莫愁两人闻听,手下微微一顿,各向两边闪开。

接着一位紧伏马背的人映入大家眼帘,此人原来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和尚,铮亮的头上镶着九个香疤,浓眉大眼,灰色僧袍,他紧抓撒欢的马缰,脸色苍白,显得惊慌失措,宛如被恶狼猛追的受惊小白兔,那么无助绝望。

马儿“浠沥沥”长嘶一声,在这片场地上兴奋的转起圈来,小和尚更是手也离开马缰,在马背上前仰后合,手舞足蹈,发出阵阵惨叫:“啊啊啊,小僧快掉马了,大侠们救救小僧!那位漂亮的仙姑救救小僧。”

但奇怪的是不管马背怎么颠簸,小和尚总算没有被摔下来。

在场倒地的众人,渐渐看出这和尚不简单,只是不知道是何来意,怔怔地看着他的表演,心里却希望小和尚能打败李莫愁,救自己一命。

人往往在绝境中,只要有希望就会向前猛冲,因为没有退路可言,这就是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道理,简单而惨酷。

李莫愁也看出小和尚有点异常,但心高气傲的她并不以为意。

但李莫愁在大杀四方的时候,最忌被别人打断,心中烦躁至极,冷声说道:“小和尚快快离开,否则小心性命不保。”

这时小和尚和马恰好路过李莫愁的身边,小和尚上半身往后一仰,哇哇怪叫:“仙姑救命!”双手朝李莫愁的拂尘乱抓,完全不成章法,和孩童一般。

李莫愁星眸一冷,道:“小子找死!”说罢拂尘朝和尚头顶天灵盖打去,其势极速,似有千钧之力。

在场的有的人已经悲伤地闭上眼睛,不忍再看下去,仿佛已经听见小和尚的惨叫和天灵盖破碎的声音。

但是什么没也发生,却听道李莫愁怒吼的声音:“小秃驴,快放开我的拂尘!”

怎么回事?众人瞬间睁大了眼睛,惊奇的发现,小和尚手里抓着李莫愁的拂尘,马儿依旧向前狂奔,而李莫愁竟被自己的拂尘拉着随马狂奔,不过好在她轻功卓绝,身形凌空飞舞,倒也不是十分狼狈。

小和尚朗笑一声,李莫愁心知不妙,急于撒开拂尘,可惜已经来不及,小和尚用足劲力,连拂尘和李莫愁在空中连轮几个大圈,然后往前一挥,喝道:“去吧!”

堂堂的李莫愁猝不及防竟被甩出十丈之外,更惨的是浑身劲力仿佛被瞬间抽空,毫无抵抗能力,被摔在地上,结结实实挨了个屁股蹲儿。

李莫愁心高气傲,何尝在众人面前受过这奇耻大辱,更何况被一个无名小和尚这般折辱,出丑是笑,这被说出去,还如何立足。

李莫愁俏目含煞,左手运起成名绝技“赤练神掌”朝小和尚身上拍去,右手施展银拂尘功,拂尘散开,似千百只银箭刺向小和尚周身大穴,双功齐运,誓要把小和尚击成粉碎。

小和尚笑道:“来的好,小僧悟空陪你玩玩。”他不闪不闭,左手迎向李莫愁的赤练神掌,右手朝李莫愁的拂尘抓去,完全也是不要命的打法。

刹那间双掌相碰,李莫愁只觉一股大力吸住她的左掌,一股阳和之力传入体内,整个人顿觉懒洋洋的,感觉很奇妙,如六月的雨,更糟的是自己的拂尘又一次被轻松抓住,毫无建树。

李莫愁用足气力,想摆脱此时不利处境,但如泥牛入海,无济于事。

李莫愁才知道遇上了高人,也第一次感到自己的生命不由自己控制,央求道:“大师放过小女子吧,小女子愿意改恶从善。”

悟空言道:“你的故事我已知晓,但苦海无边,回头是岸,你现在可曾悔悟?”

李莫愁点点头,虽然心中恨得要死,脸上显得十分真诚,并挤出几行清泪,显得楚楚可怜。

悟空略一沉吟,双掌一甩,李莫愁被甩到十步开外,她轻功卓绝,倒也没有十分狼狈。

李莫愁刚一脱困,打出几道冰魄银针,转身便逃,并扔下几句场面话:“可恶的悟空和尚,姑奶奶下次一定让你求生不能,求死不能。”

小和尚倒也不意外,哈哈笑道:“李施主只要不改恶向善,小僧将追到天涯海角,誓要李施主放下屠刀,立地成佛。”

李莫愁闻言顿觉头如十八个箩筐那么大,又如五十坛酒一起晃动,晕晕乎乎,心中愁如万重天,她现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,那就是快逃,离开这个混账和尚,施展轻功,奔道旁的密林而去,瞬间消失不见。

悟空下马,用功给镖局众人把冰魄银针逼出,众人渐渐好转过来,

龙震天代表众人,过来道谢,问道:“大师出于哪家宝刹。

悟空笑道:“小僧悟空,无门无派,不空不净,佛主面前一杂役而已。”

龙震天众人以为悟空谦虚,不肯告知真相,寒暄几句,便也告辞。

那么这悟空和高不空究竟有何关联,请听下回分解。